丁凡将车停在楼下,没有立刻熄火。他抬头望去,那扇熟悉的窗户依旧亮着灯,像一只熬红了的眼睛,固执地凝视着沉寂的夜空。
第一把火已经点燃,他不知道在省城的那间办公室里,孙立人会掀起怎样的波澜。但这还不够。奇兵突袭,讲究的是出其不意,一击即走,其作用在于制造混乱,撕开防线。但真正能决定战局走向,彻底摧垮敌人意志的,永远是正面战场上那堂堂正正、无可阻挡的重炮集群。
李建国老师的实名举报,就是这门重炮。
丁凡下了车,重新走上那段昏暗的楼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方便面和浓茶混合的味道。他轻轻叩响了那扇斑驳的木门。
门很快被拉开一条缝,露出李建国布满血丝的眼睛。他看到是丁凡,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将门完全打开,侧身让他进来。
“丁凡同志,你……你怎么又回来了?”
房间里比丁凡离开时更乱了。小小的书桌上,摊满了稿纸,有的只写了几行就被揉成一团,丢在脚边,形成了一座小小的“废稿山”。桌角那杯早已凉透的浓茶旁边,是一个吃空了的泡面桶。李建国显然是想用最快的速度把那份举报材料写出来,但他似乎陷入了某种困境。
“我来看看您这边的情况。”丁凡的目光扫过那些稿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工整、严谨,充满了物理公式般的精确感,却也因此显得冰冷而缺乏力量。
李建国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花白的头发被他自己抓得像个鸟窝。“唉,惭愧。写了一辈子教案和论文,本以为写个材料是手到擒来,没想到……越写越觉得不对劲。”
他拿起一张写得最完整的稿纸,递给丁凡,脸上带着学生请教老师般的忐忑。“你看看,我把混凝土标号不足、钢筋直径缩水的问题,按照建筑规范和材料力学的原理,做了详细的论证,还附上了计算过程。可我总觉得,这东西交上去,看的人可能根本看不懂,或者……根本就不想看懂。”
丁凡接过稿纸,快速浏览了一遍。李建国写得确实非常专业,每一个数据都引经据典,每一处推论都逻辑严密。这是一份完美的学术报告,却是一份失败的举报信。
“李老师,您先坐。”丁凡将稿纸轻轻放回桌上,然后把散落在椅子上的废稿纸都捡起来,重新放进垃圾桶,这才拉过椅子坐下。
他没有直接否定李建国的努力,而是换了一种方式提问:“您还记得,当年您第一次发现工地有问题,心里的第一反应是什么吗?”
李建国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丁凡会问这个。他陷入了回忆,浑浊的眼神里有光影在流动。“第一反应?是……震惊,然后是担心。我当时就想,这楼是给孩子们盖的,怎么能这么乱来?万一……万一塌了呢?我一闭上眼,就好像能听到孩子们的哭声。”
“那您第一次去找校长,被他敷衍回来的时候,您是什么心情?”
“憋屈,还有点愤怒。”李建国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我觉得他不可理喻,人命关天的事,他怎么能那么不在乎?”
“那最后,您被学校开除,拿到那份文件的时候呢?”
提到这个,李建国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他垂下眼睑,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来:“……绝望。感觉天都塌了。我教了一辈子书,到头来,落了个‘散布谣言,扰乱秩序’的罪名。没人信我,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我。”
丁凡静静地看着他,直到老人慢慢平复下来,才缓缓开口:“李老师,您看,这些……才是您这份举报信里,最应该写的东西。”
李建国猛地抬起头,满眼不解。
“数据和公式,是骨架,它们很重要,但它们是冰冷的。”丁凡指了指桌上的稿纸,又指了指李建国的心口,“而您刚才说的这些,您的担心、您的憋屈、您的愤怒、您的绝望,是血肉。一份只有骨架没有血肉的举报信,是打动不了人的。收到信的人,每天可能要看成百上千份类似的材料,他为什么要对您这份格外上心?不是因为您的计算有多精确,而是因为他能从您的文字里,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为了守护孩子而奔走,最终却被不公压垮的老教师。”
丁凡拿起一支笔,在一张干净的稿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框架。
“所以,我们要换个写法。我们不写学术报告,我们写一个故事,一个属于您,李建国老师的故事。”
“第一部分,就叫‘一个物理老师的担忧’。您就写,您是如何凭着自己的专业知识和为人师表的责任心,发现了教学楼的质量隐患。把您夜里偷偷带着游标卡尺去测量钢筋的细节写进去,把您看到污水拌混凝土时的心痛写进去。”
“第二部分,叫‘一次次被关上的门’。您把您找校长、找教育局领导的经历,原原本本地写出来。他们是怎么对您说的,那些话,您一字不改地写上去。要把那种求告无门的无力感,和官僚主义的冷漠,清晰地展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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