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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仿佛在丁凡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被冻结了。
楼道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另一栋楼传来的几声犬吠,和自己胸腔里沉稳的心跳。那扇即将关闭的木门,纹丝不动地停在了原处,像一个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画面。
门缝里,李建国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震惊、怀疑、恐惧、茫然……无数种情绪在他眼底交错翻滚,最后凝固成一种极致的难以置信。
混凝土碎块。
这五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强行捅进了他尘封已久、结满蛛网的心锁,然后狠狠一拧。
三年前,他向学校、向教育局提交的所有书面材料里,都只提到了他对钢筋标号的怀疑和观察,从未提及过那块他偷偷带走、并自费送去检测的混凝土样本。
那是他留的最后一张底牌。
他本能地意识到,一旦将这份最核心的物证交出去,在那些人手中,它不会成为定罪的铁证,只会被立刻销毁,顺便再给他扣上一顶“伪造证据,恶意诽谤”的帽子。那是他最后的念想,是他坚信正义尚存的一点微光。这件事,天知地地,只有他和那家早已倒闭的私人检测机构的老板知道。
而眼前这个陌生的年轻人,却一语道破。
“你……”李建国的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发出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墙壁,“……你是谁?”
他抵在门上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那股源自绝望的抗拒力,悄然瓦解。
丁凡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知道现在任何关于身份的解释都是多余的。他需要做的,是乘胜追击,用更猛烈的惊雷,彻底劈开这位老人用三年时间筑起的、看似坚不可摧的心理壁垒。
“我不仅知道这个,李老师。”丁凡的目光穿透门缝,平静地注视着那双剧烈收缩的瞳孔,“我还知道,您当年在工地的废料堆里,用游标卡尺测量过那些被替换下来的钢筋头。您发现,图纸上明确要求用于主梁的16号螺纹钢,有相当一部分,被换成了14号。”
李建国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半步,脚跟撞到了门后的鞋柜,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游标卡尺……这个细节,他甚至连自己那已经分道扬镳的妻子都未曾提起过。那是他作为一个物理老师的职业习惯,是他对数据和事实的偏执。在那个周末的下午,他像个小偷一样潜入工地,冰冷的卡尺贴着粗糙的钢筋,屏幕上跳出的那个刺眼的数字,至今仍烙印在他的记忆里。
这个年轻人,怎么会知道?他就像一个幽灵,站在三年前的那个午后,亲眼目睹了自己所做的一切。
“你到底是谁派来的?”李建国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但这一次,不再是愤怒,而是源于未知和震撼的恐惧。
丁凡依旧没有回答,他只是将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也更具穿透力,仿佛在叙述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秘密。
“二楼和三楼之间的那几根核心承重柱,图纸设计的混凝土配比是1:1.5:3,但实际浇筑时,为了节省高标号水泥,施工方擅自将比例调整到了接近1:2:4。他们用增加沙石用量的方式,填补了水泥的不足。”
“还有教学楼西侧的外墙,为了赶工期,本应分三次浇筑的构造梁,他们一次成型。您当时就断定,这会导致楼体沉降不均,不出两年,墙体必定会出现肉眼可见的斜向裂缝。”
丁凡每说一句,李建国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这些话,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钢钉,精准地钉在他心脏最痛的地方。这些不是冰冷的数据,这是他当年夜不能寐、反复推演后得出的结论。是他试图挽救几百个孩子于危墙之下,却被所有人当成疯子、当成笑话的血泪心声。
他曾将这些推论写在纸上,试图向那些道貌岸然的领导解释,换来的却是轻蔑的眼神和不耐烦的挥手。他们听不懂,或者说,他们根本不想听懂。
可今天,一个素未谋面的年轻人,在这样一个破败的楼道里,将他当年那些被丢进垃圾桶的呐喊,一字不差地复述了出来。
这是一种何等诡异又何等荒诞的体验。
李建国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他扶着门框,大口地喘着气,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丁凡,仿佛要将他看穿。
他不是来构陷自己的,那些人没这个本事,也想不到用这种方式。
他不是来消遣自己的,因为他说的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得令人毛骨悚然。
一种被压抑了整整三年的委屈、愤怒、不甘,混合着一种死灰复燃的微弱希望,猛地冲上了他的脑海。他的眼眶,在时隔多年之后,竟有些发热。
丁凡静静地看着他,不再言语。他知道,自己已经用系统提供的“钥匙”,撬开了最坚固的那把锁。现在,他需要给这位老人一点时间,让他自己从那间囚禁了他三年的黑暗囚室里,慢慢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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