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凡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他自己就曾在信访室待过,太清楚这条路的流程了。
一封缺乏直接证据,只有文字描述的匿名信,它的旅程会是怎样的?大概率是,被上级部门批转下来,一层层地转回江州市处理。
“请江州市纪委核实情况。”
皮球会以一个优雅的弧线,精准地落回原点。
他甚至能想象出张承业看到这封批转下来的举报信时,那意味深长的表情。他会立刻联想到丁凡之前那个“不正常”的电话,然后,一切又回到了第一个选项的死循环里。
至于绕过体制,求助于媒体,引爆舆论?
这个想法听起来很美好,很解气。
可丁凡不是三年前那个热血上头的愣头青了。他知道,没有哪个负责任的媒体,敢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去报道一桩足以引发全市恐慌,并且直接挑战一位副市长的“新闻”。
他们会去求证。
然后,他们会得到一份份盖着红章的、措辞严谨的官方回复。
最后,这篇报道要么胎死腹中,要么变成一篇无关痛痒的“据网友反映,城北小学存在安全疑虑,经记者核实,有关部门表示建筑符合安全标准”的“辟谣”新闻。
依然是死路一条。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丁凡痛苦地用手撑着额头,手肘压在桌面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他感觉自己被一张无形的、密不透风的网给罩住了。他手握着真相,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能预见那场惨剧,却无力阻止。
这种无力感,比当初身陷囹圄时还要令人绝望。
难道,真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栋楼塌掉,看着上千个家庭在瞬间破碎,然后他再拿着系统里的证据,去当一个迟到的“复仇者”吗?
不!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就算他把陈敬东之流千刀万剐,又有什么意义?
正义,如果不能阻止悲剧的发生,那它就一文不值!
丁凡的呼吸变得粗重,他的手指深深地插进自己的头发里,仿佛要通过这种物理上的疼痛,来缓解内心的煎熬。
他必须找到一个办法。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他没想到的地方。
是什么……他忽略了什么……
他的目光在黑暗的办公室里漫无目的地游移,最终,落在了自己的电脑屏幕上。屏幕上还停留着系统回溯王强和刘主任罪证的界面,上面有一段他们在酒桌上吹嘘的对话记录。
【“那个姓李的教书匠,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拿着几张破照片就想举报?天真!”】
【“老王你放心,我找人查过了,他以前在老家跟邻居打架,留过案底。我已经把他那点破事,连同他老婆单位的一些风言风语,一起打包‘关心’过他了。他现在自己都焦头烂ell额,哪还有空管闲事。”】
【“还是刘主任你手段高!哈哈哈哈……”】
这段他之前草草扫过,只觉得是贪官在耀武扬威的对话,此刻,却像一道闪电,骤然劈开了丁凡脑中所有的迷雾!
姓李的教书匠!
不是工程师!
丁凡猛地坐直了身体,双眼在黑暗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一直以来的记忆出现了偏差!因为当初那人是匿名举报,且气质儒雅,他下意识地以为对方是参与项目的工程师。可刘主任和王强的对话,清清楚楚地指向了另一个人——一个老师!
一个被他们用卑劣手段打压、威胁,最终被迫沉默的吹哨人!
对!就是他!
一个完美的计划,瞬间在丁凡的脑海中成型。
他丁凡不行,他身在体制内,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官方,他的声音会被过度解读,他的证据来源不明。
但那个人行!
一个当年的亲历者,一个因为举报而被打击报复的受害者!
如果由他站出来,以实名举报的方式,将当年的物证和血泪控诉,重新呈现在世人面前,那整个事件的性质就将彻底改变!
那不再是空口无凭的“谣言”,而是一个赌上了自己一切的公民,在时隔三年之后,发出的泣血呐喊!这其中蕴含的道义力量和事实冲击力,足以穿透任何官僚体系的壁垒,足以引爆任何媒体的良知!
他丁凡不能成为那个扔出炸弹的人,但他可以成为那个找到吹哨人,并为他递上火种的人!
这个念头,像一股强大的电流,瞬间贯穿了丁凡的四肢百骸。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重新沸腾,但这一次,不再是焦躁和恐惧,而是找到了唯一生路后的狂喜与坚定。
他立刻将意识沉入系统,下达了新的指令。
“系统,以‘城北小学’、‘举报’、‘李老师’为关键词,深度检索刘主任、王强以及相关涉案人员的所有罪证记录,筛选出这位李老师的全部个人信息!”
找到他!
让他迟到了三年的正义之声,响彻整个江州!
这是唯一的办法,也是最好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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