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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冷的胶体,沉重而粘稠,压得人喘不过气。
丁凡僵硬地站在原地,像一尊被瞬间冻结的雕塑。他的大脑还在嗡嗡作响,反复回荡着系统那几行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评估结论。
链式结构性坍塌。
极度危险。
每一个字,都像一枚烧红的钢针,扎进他最敏感的神经末梢。
他猛地一伸手,捞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也不管里面漂浮的茶叶末,仰头便灌了下去。冰冷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一路浇灭着他胸中那股几乎要焚毁理智的火焰,却也带来了一阵剧烈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不行,不能慌。
丁凡在心里对自己说。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慌乱是魔鬼,它只会让你做出最愚蠢的决定。
他强迫自己回到椅子上坐下,双手交握,放在桌上。因为用力,指关节捏得发白,微微颤抖。他闭上眼,将脑海中那栋不断坍塌的教学楼模型强行暂停,开始像解一道生死攸关的数学题一样,分析眼前的死局。
第一个从脑海里跳出来的选项,依然是向张承业汇报。
这个念头是如此的诱人,因为它最直接,最简单。张承业是他的顶头上司,是市纪委二室的主任,他有权力和资源去启动调查。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扔给他,似乎是卸下千斤重担最快的办法。
可是……
丁凡的脑海中,开始飞速推演这个选项带来的后果。
他拨通了张承业的电话。
“喂,小丁,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电话那头,传来张承业那标志性的、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听起来永远那么从容不迫。
“张主任,有紧急情况向您汇报。我发现城北小学的教学楼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随时可能坍塌!”他的声音,一定会因为急切而显得干涩、甚至变形。
电话那头会陷入短暂的沉默。
丁凡几乎能想象出张承业在那一瞬间的表情——眉毛会微微挑起,脸上的笑容会收敛几分,眼神里会闪过一丝审视和探究。
然后,他会用一种安抚的、却带着距离感的语气问:“哦?小丁,这个结论,你是从哪里得来的?有什么证据吗?”
证据。
这才是死穴。
他能怎么回答?
“我用一套神秘的系统分析出来的,模型显示它有98%的概率会塌。”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他在张承业心中的形象,就会从一把锋利的“剑”,变成一个需要被送去安定医院治疗的“疯子”。他们之间的信任,会瞬间崩塌。
就算他换一种说法。
“我听到了一个无法透露来源的、非常可靠的情报。”
那张承业会怎么做?一个混迹官场多年的“笑面虎”,一个把权谋刻进骨子里的人,他首先想到的绝不是楼塌不塌的问题,而是——丁凡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抛出这么一个没有源头的、耸人听闻的消息?
是有人想利用丁凡这把刀,去攻击陈敬东副市长?
是丁凡自己羽翼渐丰,开始有了别的想法,想把事情搞大,火中取栗?
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一个圈套,一个针对他张承业的政治陷阱?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狂滋长。
张承业或许会口头答应“好,我知道了,我会让人去核实的”,但他真正的行动,必然是谨慎而缓慢的。他会先派人去摸底,而不是立刻疏散。他会先向自己的心腹和信息渠道求证,而不是大张旗鼓地调查。
而这个“摸底”和“求证”的过程,就是一道无法逾越的警报线。
消息会像水波一样,一圈圈地扩散出去。教育局、住建局……最后,必然会传到那个一手缔造了这个豆腐渣工程的幕后黑手,陈敬东副市长的耳朵里。
一个能官至副市长,能将如此巨大的罪恶掩盖三年之久的人,他的能量和手段,绝不容小觑。
一旦他收到风声,他会做什么?
他会立刻动用手中的权力,以雷霆之势,将所有知情人、所有物证、所有可能暴露的环节,全部掐死在萌芽状态。他甚至可能做出更极端的事情,比如制造一场小规模的“火灾”或者“事故”,销毁那栋楼里最脆弱、最容易被检测出问题的部分,然后再组织一场由他亲自指定的“权威专家”进行的“安全鉴定”,最终得出一个“建筑主体结构安全稳固”的结论。
到那时,丁凡的举报就会变成一个笑话,一个恶意中伤领导的政治谣言。
他非但救不了任何人,反而会把自己彻底搭进去,永无翻身之日。
想到这里,丁凡的后背又是一阵发凉。他睁开眼,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条路,是绝路。
那么,第二个选项呢?匿名举报。
将一份详细描述教学楼安全隐患的材料,寄给更高级别的部门,比如省纪委,甚至直接通过网络平台向中纪委实名或匿名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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