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张承业在撒谎。这件事能这么快定性,起决定性作用的,绝不是他张承业的“一夜没合眼”,而是王明副书记的态度,以及那支录音笔里无可辩驳的铁证。
但丁凡更清楚,他现在必须配合张承业演好这出戏。
他放下文件,抬起头,眼眶适时地泛起了一丝红色,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张主任,谢谢您。要不是您……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的表情,三分后怕,三分感激,四分劫后余生的茫然,一个刚刚脱离魔爪、对未来充满不确定、急需寻找依靠的年轻人的形象,被他演绎得惟妙惟肖。
看到丁凡这副模样,张承业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要让丁凡明白,是谁把他从地狱里捞出来的,以后这把刀,该为谁所用。
“都是自己同志,说这些就见外了。”张承业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变得格外亲切,“好好休息一下,调整调整心态。刘全安留下的烂摊子,一室群龙无首,接下来工作还很多,我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尽快把担子挑起来。”
丁凡的心里,警铃大作。
“挑担子”,这三个字的分量,太重了。
他立刻做出一副受宠若惊又诚惶诚恐的样子:“主任,我……我还年轻,怕是担不起这么重的责任。”
“年轻人不要怕犯错嘛,有我给你撑腰,你怕什么?”张承业哈哈一笑,话锋一转,用一种不容置疑的闲聊口吻说道,“这样,晚上下班,一起吃个便饭。我叫上几个咱们二室的骨干,大家认识一下,也算是给你压压惊,去去晦气。”
这哪里是压惊,分明就是一场新堂主的入堂仪式。
丁凡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
“……全听主任安排。”他低着头,用一种感激涕零的语气回答。
从张承业的办公室出来,丁凡拿着那份决定文件,回到了阔别一天的一室大办公室。
办公室里一如往常的安静,只有键盘敲击和文件翻页的细碎声响。当丁凡推门而入时,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像探照灯一样打在他身上。这些目光里,有惊讶,有好奇,有审视,还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尴尬。
昨天,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亲眼看到丁凡被带走,私下里,关于他贪污受贿的流言早已传遍。在他们心里,丁凡已经是个死人了。
可现在,这个“死人”,不仅活了过来,还是从五楼张主任的办公室里,毫发无伤地走出来的。
短暂的死寂后,离门最近的一个中年同事,最先反应过来。他猛地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快步迎上来,从口袋里掏出烟,递向丁凡。
“小丁……啊不,丁凡同志!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肯定是清白的!刘全安那个老王八蛋,不是个东西!”他一边说着,一边热情地帮丁凡点烟,那只握着打火机的手,因为过于激动,还在微微发抖。
丁凡没有接烟,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谢谢关心,我不抽烟。”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其他人也纷纷反应过来,办公室里瞬间热闹了起来。
“丁凡,回来就好,我们都担心你呢。”
“就是,我就说嘛,小丁这么正直的小伙子,怎么可能干那种事。”
一句句廉价的关心,一声声迟到的信任,像潮水一样涌来。丁凡微笑着,一一回应,心里却是一片冰冷。
他回到自己那个靠窗的角落,桌上还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只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他拉开椅子坐下,将那份澄清文件,平平整整地放在桌角。
周围的恭维声渐渐平息,办公室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丁凡能感觉到,无数道或明或暗的视线,依旧在自己身上游走。
他成了动物园里一只刚被放进新笼子的猛兽,所有人都想看看,他到底长了多锋利的牙齿。
他没有理会这些,只是安静地坐着,脑子里飞速盘算着晚上的饭局。
那将是他的另一场考验,一场比在谈话室里更凶险,也更复杂的鸿门宴。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信息,发信人是小张。
“丁科长,晚上七点,‘静竹轩’茶楼,荷花厅。主任让我跟您说,不见不散。”
丁凡看着屏幕上的字,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静竹轩,江州市最高档的私人会所之一,以私密和昂贵着称。一顿“便饭”,选在了那里。
这位张主任的“香饽饽”,看来,不是那么好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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