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四合院的空气里,常年似乎都飘着一股淡淡的、属于图纸、书籍和隐约的金属、化学试剂混合的“硬核”气息。
孩子们谈论的,不是数学公式就是代码逻辑,不是坦克传动就是材料配比,连最小的林悦宁,摆弄的也是花鸟虫鱼这些“自然科学”。
在这个以科技报国为底色、以理性思维为主旋律的家庭里,七女儿林慧,像一株长在岩石缝隙里、却执着向着阳光伸展的、不一样的嫩芽。
这株嫩芽,挚爱的是色彩与线条构成的世界。
林慧从小就安静,不像六哥林睿那样对会响会动的机器充满好奇,也不像五姐林静那样对异域语言和文化心生向往。
她最大的乐趣,就是一个人趴在窗下的旧书桌上,用铅笔、蜡笔,后来是父亲想办法弄来的水彩和颜料,在纸上涂抹她眼中的世界,描绘她心中的想象。
她画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不仅能画出春夏秋冬的不同姿态,还能画出阳光下斑驳的光影和雨后叶片上欲滴的晶莹;
她画母亲王彩霞在厨房忙碌的背影,能画出那背影里蕴含的温柔与辛劳;
她画想象中的森林和小溪,画面里充满了童趣和一种天然的、不受拘束的灵气。
母亲王彩霞,是林慧艺术之路最早的支持者和唯一的观众。
她自己是个温婉的传统女性,虽然不懂那些高深的数理化,但对美有着本能的感知。
她看着女儿笔下流淌出的、越来越生动的画面,心里又是欢喜又是隐隐的担忧。
欢喜的是女儿的天赋,担忧的是,在这个几乎每个孩子都在朝着“科学家”、“工程师”方向努力的家庭里,女儿这条看似“不务正业”的路,能走通吗?能有出息吗?
她不敢过多地鼓励,怕耽误了女儿的“正业”,只是默默地帮女儿收集各种能用来画画的纸张,把用剩的颜料管挤了又挤,偶尔在林卫东面前,小心翼翼地提一句:“慧儿这孩子,画起画来倒是挺坐得住……”
林卫东虽然忙碌,但对每个孩子都留心。
他看过林慧的画,那充满想象力的构图和对色彩的大胆运用,让他这个见惯了精密线条和冰冷数据的人,也感到一种别样的触动。
他没有像对待林磊、林宁他们那样,给予明确的技术或学术指引,只是有一次,摸了摸林慧的头,温和地说:“喜欢画,就好好画。能把心里想到的、眼睛里看到的美,画出来给人看,也是了不起的本事。”
他还特意托人从上海捎回来一套不错的素描工具和几本美术教材。
这简短的肯定和实在的支持,对林慧和王彩霞来说,无疑是莫大的鼓励。
林慧更加沉浸在她的艺术世界里,技艺日益精进。
她不再满足于临摹和写生,开始尝试创作,将现实与幻想交融。
她看到三哥林毅摆弄的化学试剂变幻出奇异的颜色,看到大哥信里提到的威武坦克,听到父亲偶尔说起的“外面的高楼大厦和飞快火车”,一个奇妙的构思在她心中逐渐成型。
她要用画笔,描绘她心中的祖国——那既是有着壮丽山河、厚重历史的祖国,也是正在拥抱未来、走向现代化的祖国。
接下来的日子,林慧几乎把自己关在了小小的画室里(其实就是家里一间堆放杂物的厢房收拾出来的角落)。
她铺开大幅的画纸,调色盘上挤满了斑斓的色彩。
她画蜿蜒起伏的万里长城,如同巨龙盘踞在苍翠的群山之巅,但长城烽火台上,闪烁的不再是狼烟,而是象征着现代通讯的蔚蓝色信号灯;
她画奔流不息的长江黄河,但江面上航行着流线型的、充满科技感的未来舰船;
在古老的布达拉宫脚下,飞驰着磁悬浮列车般的交通工具;
在江南水乡的白墙黛瓦之间,点缀着银光闪闪的太阳能板和一尘不染的环保设施……
她将传统的青绿山水技法与大胆的科幻想象结合,画面既保留了国画的意境和韵味,又充满了未来的气息与活力。这幅画,她取名为《山河·星轨》。
这幅倾注了她无数心血的画作,在王彩霞的鼓励下,悄悄投递参加了那一年的“全国少年美术大奖赛”。
投递之后,母女俩都没太敢声张,毕竟这是全国性的比赛,强手如云,她们心里都没底,只是怀着一点微小的期盼。
日子一天天过去,就在大家几乎快要忘记这件事的时候,一个普通的下午,邮递员清脆的车铃声在院门外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一封来自北京、落款为“全国少年美术大奖赛组委会”的厚重信件。
当时,王彩霞正在院子里收晒干的衣服,听到邮递员喊“林慧的信,有印章的!”,她的手一抖,一件半干的衬衫差点掉在地上。
她几乎是跑着过去接过了那封信,看着上面庄严的落款和“获奖通知书”几个字,心跳得像擂鼓一样。
她拿着信,手微微颤抖着,没有立刻拆开,而是快步走到厢房画室门口,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慧儿……慧儿!快来!北京……北京来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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