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赶紧站起来,侧过身。
“谢谢啊,小伙子。”
大妈顺利通过,在过道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我刚坐下,她又探过头来。
“小伙子,你这是去哪儿啊?”
典型的东北式社交,从查户口开始。
我扯了扯嘴角。
“回家。”
说完这两个字,我的心脏猛地一抽。
回家。
多简单的两个字。
可我为了说出这两个字,我用脚,丈量了半个中国。
我用命,在川藏线上跟死神掰过手腕。
我用尊严,在快递站里被人当孙子一样骂。
这两个字,对我来说,重于千钧。
“回家好啊!”
大妈一拍大腿,嗓门更大了。
“听你口音,沈阳的?”
“嗯。”
“哎呀那巧了!我也是沈阳的!我这是去大连看我姑娘,刚生了孩子,伺候完月子,这不就赶紧回去了嘛!”
大妈自来熟地打开了话匣子。
“你呢?去大连出差啊?看你这埋汰样,是干啥工程的吧?”
她指了指我身上那件油迹斑斑的工装。
我笑了笑,没解释。
“算是吧。”
“挣钱不容易啊。”
大妈感慨了一句,然后从她那个巨大的印着“牡丹花”的布兜子里,掏出一个塑料袋,打开,里面是冒着热气的煮鸡蛋。
“来,小伙子,吃一个!大姨自己家鸡下的蛋,香!”
她不由分说,塞了一个到我手里。
鸡蛋还是温的,隔着蛋壳,把一股暖意传到我的手心。
我看着她那张因为热情而显得格外生动的脸,想起了我妈。
我妈也总爱给我煮鸡蛋,说,吃了鸡蛋,身上就有劲儿了。
我的鼻子一酸。
“谢谢大姨。”
“客气啥!出门在外的,都不容易。你看你这孩子,瘦的,脸色也差,得多吃点好的补补。”
大“妈”絮絮叨叨地说着,一边自己也剥开一个鸡蛋,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我们俩就这么隔着一个过道,吃着鸡蛋,聊着天。
她问我家是哪儿的,我说是铁西区的。
她说她家是皇姑区的,离我不远。
她问我结婚没,孩子多大了。
我说结了,有一儿一女。
她一听,更高兴了。
“哎呀那敢情好!儿女双全,有福气!你这趟出来多久了?想孩子不?”
“想。”
这一个字,我说得声音很轻,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那可不!我这才离开家一个月,就想我那小孙子想得不行。天天视频,看着看着就想哭。你说这人吧,年轻的时候,总想往外跑,觉得天大地大,哪儿都比家好。等岁数大了才知道,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大一番话,说得我心里五味杂陈。
火车经过鞍山。
窗外,能看到远处钢厂巨大的烟囱,正冒着滚滚的浓烟。
“你看,到鞍山了。”
大妈指着窗外。
“这地方,以前牛逼啊,叫‘共和国钢都’。我年轻那会儿,谁家要是有个在鞍钢上班的,那是祖坟上冒青烟了。现在不行喽,好多厂子都黄了,年轻人也都跑了。”
她叹了口气。
“时代不一样了啊。”
我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心里也跟着沉甸甸的。
我爸当年,就是国企的干部。
那个时候,他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
他说,铁祝,你得进国企,那是铁饭碗,一辈子不愁。
结果呢,我刚端上铁饭碗,他就走了。
而我,端上了之后,又亲手给砸了。
火车继续前行,车厢里的人,有的睡了,有的在打牌,有的在低声聊天。
我和大妈也沉默了一会儿。
她好像看出了我情绪不高,又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
“来,小伙子,嗑点瓜子,解解闷。”
我摇了摇头。
“大姨,我睡会儿。”
我闭上眼睛,假装睡觉。
我能听到火车“哐当、哐当”的节奏,能听到邻座大哥的呼噜声,能听到大妈嗑瓜子发出的“嘎嘣、嘎嘣”的脆响。
这些声音,在这一刻,都变得无比亲切。
我这一路,开着车,驾驶室里除了发动机的轰鸣,就是死一样的寂静。
我跟自己说话,跟电台主播说话,跟路边的石头说话。
我快忘了,被人声包围是什么感觉了。
我没有睡着。
我只是在黑暗里,静静地看着窗外。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远处的村庄,亮起了一盏盏温暖的灯火。
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家。
而我,正在回家的路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妈轻轻地推了推我。
“小伙子,醒醒,快到沈阳了。”
我睁开眼,揉了揉。
窗外,已经能看到沈阳郊区熟悉的建筑轮廓。
我坐直了身体,心脏开始不听使唤地狂跳。
我看着窗外,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轻松和喜悦。
我回来了。
我,礼铁祝,真的回来了。
【收入】:无。
【支出】:地铁公交加火车票-66.00元,红烧牛肉面-6.00元。
【当前现金余额】:.00 - 66.00 - 6.00 = .00元。
【任务目标元,已超额完成。】
【回家,倒计时:1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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