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东北的半夜。
舱门一开,一股子掺着煤烟味儿的冷风,跟奔丧似的,“呼”一下就灌了进来。
小雅和小静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那件在南非买的、薄得跟层纸似的名牌风衣,俩人齐刷刷打了个哆嗦。
那两张漂亮的脸蛋,瞬间就被冻得没了血色。
我看着她们,心里头像是被谁拿锥子狠狠地扎了一下。
从开普敦半山腰的阳光泳池,到沈阳桃仙机场的午夜寒风,这中间隔着的,不只是一个印度洋和一万多公里的距离。
那是一整个天堂,直接摔进了地狱。
连个垫儿都没有。
公司破产的消息,比我们飞得还快。
银行的电话一个接一个,礼貌又冰冷,通知我南非那栋别墅已经被挂牌抵押。
我那辆蓝色的保时捷,被拖车行的人开走了,像条被人打断了腿的狗。
我带着小雅和小静,打了一辆出租车,回了当初给妈买的那个别墅。
车里,谁都没说话。
收音机里放着一首老掉牙的情歌,女歌手的声音跟猫叫春似的,一个劲儿地唱着“爱上你我劫数难逃”。
我他妈真是劫数难逃。
别墅的灯亮着。
我妈肯定是一宿没睡。
我用钥匙开门,手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似的,捅了半天都没捅进锁眼。
最后还是小雅接过去,轻轻一拧,门开了。
我妈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穿着睡衣,头发有点乱,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
她看见我们仨,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想说什么,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我走到她面前,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我没哭。
我就是觉得,膝盖软得跟面条似的,站不住。
“妈,儿子不孝。”
小雅和小静也跟着我,齐刷刷跪在了我两边,俩姑娘的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哗哗往下掉。
我妈的眼泪也下来了。
她没骂我,也没打我,就是走过来,用她那双粗糙的手,挨个摸了摸我们仨的头。
“回来就好。”
“人没事,比啥都强。”
“都起来,地上凉。”
第二天,我妈把我叫到她房间,从床头柜里,拿出那张我当初给她的银行卡。
“铁祝,这里面还有一千万。”
“你当初说,是给我养老的,可我苦了一辈子,用不着这么多。”
“你拿着,做点小买卖,东山再起。”
“妈相信你。”
我看着那张卡,就像看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我没接。
我摇了摇头,笑了。
那笑,比哭还他妈难看。
“妈,你儿子有志气。”
“这点小风小浪,淹不死我。”
“这钱,您就留着,该吃吃,该喝喝,别替我省着。”
我说完,转身就走,我怕再多待一秒,我那点可怜的志气,就得被现实碾成粉末。
我把卡里剩下的那点钱,取了出来。
第二天,我就去了二手车市场。
我没去看那些奔驰宝马,直接奔着国产新能源区去了。
最后,我看上了一台白色的油电混动的,据说一公里才合三毛钱。
车不新,跑了快十万公里了,主驾驶的座位边上,皮子都磨秃噜了。
我跟车贩子砍了半天价,最后七万九千八,成交。
开着这辆除了喇叭不响哪儿都响的破车,我又注册了那个熟悉的网约车软件。
小雅和小静,我没让她们出去。
我跟她们说,你们俩就在家待着,种种花,养养狗,啥也别想。
我知道她俩那张脸,要是再回KTV那种地方,我礼铁祝的脑袋上,就不是一顶绿帽子了,那得是呼伦贝尔大草原。
可人这个东西,贱就贱在,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我第一天出车,信心满满,觉得自己还能像两年前一样,跟打了鸡血似的,一天干十几个小时。
结果,我在驾驶座上坐了不到俩小时,腰就开始疼,屁股就像长了钉子,怎么待着都不舒服。
车里那股子廉价的塑料味儿,熏得我头晕眼花。
我无法想象,两年前,我白天在国企受窝囊气,下班后开着那辆破中华,是怎么一宿一宿熬过来的。
我好像已经忘了,怎么吃苦了。
那天晚上,我一共跑了三个小时,接了五单,流水六十七块钱。
回到家,小雅和小静给我做了一桌子菜。
有鱼有肉,还有一瓶红酒。
她们俩看着我,眼睛里亮晶晶的,全是崇拜。
“老公,你真厉害!”
我看着那桌子菜,心里算了一笔账。
这一顿饭的成本,至少得三百块。
我他妈跑一礼拜,都挣不回来。
日子就这么过。
我每天逼着自己出车,可最多也就干四五个小时,挣个百八十块钱。
家里的开销,却一点没见少。
别墅的物业费,水电燃气费,一个月就得小一万。
小雅和小静习惯了用好的护肤品,吃进口的水果,买名牌的衣服,虽然她们已经在很努力地节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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