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怕!”念念举起奥特曼,用力挥舞着,“我会保护他,像妈妈保护我一样!”她跑向果果,大喊着“果果,我妈妈说我可能会有弟弟啦”,羊角辫上的小黄鸭在梧桐林里划出道欢快的弧线。
张小莫跟在后面,笔记本里的梧桐叶硌着掌心。她想起母亲那台被拉走的蝴蝶牌缝纫机,机身是深褐色的,上面有个小小的抽屉,母亲总在里面放着她的糖果。当年缝纫机被拉到公社大院后,母亲偷偷去看过一次,回来后哭着说“机身被磕掉了块漆”,那语气,像在说自己的孩子受了伤。
晚饭时,母亲林慧端上一碗南瓜粥,是念念最爱喝的。“今天带念念去公园,她问我为什么没有舅舅,”张小莫搅着粥,看了眼母亲鬓角的白发——这几年母亲帮着带念念,白发又多了些,却依旧喜欢用皂角洗头,身上总带着淡淡的清香,“妈,当年那台缝纫机,您是不是一直很舍不得?”
母亲正给念念喂粥,勺子顿了顿,粥汁滴在念念的围兜上,留下道黄印。“都过去几十年了,还提它做什么。”她放下勺子,从厨房的柜子里拿出个布包,里面包着块缝纫机零件——是当年那台蝴蝶牌缝纫机的压脚,父亲在公社大院的废品堆里找到的,擦干净后一直收着。
“当年公社的人说,超生就要罚没家产,”母亲摸着那块压脚,金属表面已经生了点锈,“我想着你已经六岁了,要是有个弟弟,以后能帮衬你,你爸也说‘女儿有个伴,以后不受欺负’。可谁知道……”她的声音有点哽咽,“那台缝纫机拉走后,我病了一场,孩子也没保住,你外婆天天哭,说对不起我。”
念念停下喝粥的动作,小手抓住母亲的衣角:“外婆,是妈妈的小弟弟不见了吗?”她从口袋里掏出颗水果糖,塞进母亲手里,“这是幼儿园老师奖励的,外婆吃了糖就不难过了。”
母亲接过糖,剥开糖纸,塞进念念嘴里,眼泪却掉了下来:“我的小念念真乖。”她转向张小莫,“现在政策好了,你要是想要二胎,妈帮你带,你爸的透析也稳定了,不用你操心。当年我没能给你留个伴,不想念念也像你小时候一样,一个人玩。”
张小莫想起自己小时候,放学回家总是一个人趴在门槛上写作业,看着邻居家的孩子带着弟弟妹妹玩跳皮筋,心里满是羡慕。有次她偷偷把母亲的围巾剪成两段,说“要给弟弟做围巾”,被母亲打了手心,可母亲晚上却抱着她哭,说“是妈妈对不起你”。
“妈,我知道您的心思。”她握住母亲的手,母亲的掌心有很多老茧,是织毛衣、做家务磨出来的,“我考虑考虑,等忙完这阵野雏菊童装的合作项目,就跟您说。”她看向念念,女儿正含着糖,小脸上沾着糖渍,像只小花猫,“不过这也要问问念念,是不是真的想要弟弟妹妹。”
“我要!”念念举起小手,糖渣掉在了桌子上,“我要弟弟,不要妹妹,妹妹会抢我的芭比娃娃。”她从书包里掏出那个铁皮缝纫机模型,放在桌子上,“我还要教弟弟玩这个,就像妈妈教我一样。”
台灯的暖光洒在缝纫机模型上,机身刻着的“小莫的缝纫机”字样清晰可见。张小莫拿起模型,指尖抚过粗糙的铁皮边缘,想起父亲当年做这个模型时,手指被铁皮划得全是伤口,却笑着说“给我女儿做台不会被拉走的缝纫机”。这台小小的模型,承载着母亲失去孩子的痛苦,父亲的愧疚,还有她童年的孤独。
晚上哄念念睡着后,张小莫坐在书房里,打开电脑,屏幕上是野雏菊童装的设计图——这是和小星合作的项目,小星已经从服装设计专业毕业,成了公司的设计总监,设计图上的童装都绣着野雏菊图案,袖口有个小小的缝纫机刺绣,是小星特意加上的,说“这是属于妈妈们的纪念”。
手机响了,是陈峰发来的微信:“小莫,川北灾区的希望小学建好了,里面有个留守儿童活动室,我想着把你的‘野雏菊故事’放进去,让孩子们知道,再难的日子也能开出花。”后面附了张照片,照片里的孩子们坐在活动室里,墙上贴着野雏菊的海报,旁边是张小莫当年在灾区的照片,她抱着小星,身后是蓝色的帐篷。
张小莫看着照片,突然想起母亲怀二胎时,总跟她说“等弟弟出生了,我们一起去后山种野雏菊”。后山的野雏菊她后来种过,每年春天都开得很旺,只是再也等不到那个能和她一起种花的弟弟。她给陈峰回复:“我捐一批童装过去,让孩子们都穿上绣着野雏菊的衣服,再把我妈妈的缝纫机模型复刻一批,放在活动室里,告诉他们,亲情和希望都不会被夺走。”
放下手机,她走到阳台,月光洒在晾衣绳上,上面挂着念念的小袜子和她的衬衫。远处的东方明珠亮着灯,像颗温暖的星星,和1988年土坯房外那盏昏黄的煤油灯,形成了跨越三十年的呼应。她摸了摸手指上的顶针,银质的表面映着月光,像颗小小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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