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青峰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但眼神里,那份审视的意味,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的倾听。
等我说完,他缓缓地点了点头:“说得不错。有思考,有办法,不是纸上谈兵。”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了下来,整个人的姿态,似乎比刚才,要放松了一些。
“好,那我的第二个问题。”他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起来,“江远同志,你通过这次危机,看到了临川教育的问题。那么,我想问你,跳出教育这个圈子,放眼整个临川县,你认为,我们当前发展,最大的症结,或者说,最大的短板,是什么?”
这个问题一出,我感觉自己的后心,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一个教育局干部的职责范围。这是一个典型的“陷阱题”。说得浅了,显得格局不够;说得深了,又可能妄议大政,锋芒太露。
我的大脑,在零点几秒内,飞速地权衡利弊。最终,我选择了一条更稳妥,也更显智慧的路径。
“报告书记,我对全县的整体工作了解不深,不敢妄言。”我首先摆正了自己的位置,姿态谦逊,“但结合我们教育局这次处理危机的过程,我确实有一个不成熟的体会。”
我看到张青峰的眼中闪过一丝兴趣,示意我继续。
“一开始,面对汹涌的舆情,我们内部很多同志的第一想法,是‘捂’和‘压’,觉得是家丑不可外扬,这是一种惯性思维。但后来事实证明,当我们放下身段,主动公开,坦诚面对的时候,反而赢得了群众的理解和时间。”
“我就在想,”我斟酌着词句,用一种探讨的语气,缓缓说道,“这种‘怕出事、怕担责’的思维,是不是在我们其他一些领域也可能存在?我们有些同志,坐在办公室时间长了,看问题,就容易隔着一层玻璃。玻璃上落了灰尘,自己身在其中,可能看不见,但外面的人,却看得清清楚楚。”
“比如,我们天天都在讲招商引资,讲优化营商环境。但外来的客商,是不是有时候也会感觉到,我们这层‘玻璃’的存在?我们是不是有时候也怕他们‘水土不服’,怕他们来‘添麻烦’,所以在服务上,就显得不够主动、不够靠前?我见识浅,只是从我们教育局这件事上,有了一点小小的联想,让您见笑了。”
我说完了。
我没有直接给出“干部作风”或“营商环境”这样刺眼的结论,而是通过一个亲身经历的案例,一个“玻璃与灰尘”的比喻,将问题委婉地抛了出来。
既回答了书记的提问,点到了问题的核心,又没有直接批评任何部门和同僚,显得谦虚而有思考,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办公室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张青峰没有笑,也没有点头,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那深邃的目光,仿佛要穿透我的皮囊,看到我的灵魂深处。
就在我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沉默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时候,他缓缓地站起身,没有看我,而是走到了窗边,背对着我,看着窗外那片井然有序的大院。
我的心,悬到了嗓子眼。
“你说得对。”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我们有些同志,坐办公室时间长了,看问题,是容易隔着一层玻璃。有灰尘,自己看不见,外面的人,却看得清清楚楚。”
他转过身,平静地看着我,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审视,而是一种复杂的、深沉的肯定。
“江远同志,你刚才说的这些,不是没人看到,是很少有人敢像你这样,当着我的面,把它说出来。哪怕,说得很委婉。”
他走回到办公桌后,坐下,拿起笔,在一张便签上写了几个字。
“你今天谈的这些想法,很深刻,也很有价值。”他将便签推到我面前,“这样吧,你能不能就刚才谈到的,如何‘擦亮玻璃’,也就是‘转变干部作风、优化营商环境’这个主题,抽时间写一份更详细、更有数据支撑的材料给我?”
“不要长,三千字以内。要问题,也要对策。一周之内,直接交给我。”
我看着那张便签,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已经不是一次简单的汇报,而是一份沉甸甸的政治任务,一份来自县委书记的、真正的“考卷”。
“是!保证完成任务!”我站起身,郑重地回答。
“好,去吧。”张青峰挥了挥手,重新拿起了桌上的文件,仿佛刚才那场深刻的谈话,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躬身退出办公室,轻轻地带上门。门外,陈思宇正安静地站在原地。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
我走后,陈思宇敲门走进了办公室。
“书记。”
张青峰没有抬头,只是翻看着文件,随口问道:“思宇,这个江远,你怎么看?”
陈思宇沉吟片刻,给出了一个极为中肯的评价:“有锐气,但不锋利;有想法,但不冒失。是个好苗子。”
“嗯。”张青峰终于抬起头,靠在椅背上,眼中闪过一丝深意,“他刚才说的那个‘玻璃理论’,很有意思。是块好钢,但在教育局那个地方,火候还是差了点。得放到县委办这个大熔炉里,再淬炼淬炼。”
他看着陈思宇,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等他那份材料交上来,如果写得跟说得一样好。你就去跟组织部通个气,走程序,把人给我调过来。就放在综合科,你先带着。”
陈思宇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但立刻就恢复了平静,专业地回答道:“好的,书记,我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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