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
白天的沙漠,从来不是温柔的。它是上天遗弃的炼狱,是悬挂在苍穹之下、永恒燃烧的巨大熔炉。
这里没有江南的杏花春雨,没有塞北的草原牧歌,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令人绝望的金黄。那轮白晃晃的烈日,不像母亲温暖的手,更像一只冷酷无情的巨眼,漠然地俯视着这片被它统治的死寂疆域。它毫不吝啬,倾泻着足以熔化金石的光与热,仿佛要将闯入其中的一切生命,都烤干、榨尽,最终化为与黄沙无异的尘埃。
热浪,肉眼可见的热浪,从滚烫的沙地里扭曲着升腾起来,让远处的沙丘像水中的倒影般晃动、变形。海市蜃楼?不,那更像是沙漠露出的狰狞獠牙,用虚假的绿意和清泉,引诱着迷途的旅人走向更深的死亡陷阱。
死寂。绝对的死寂。
在这里,连声音似乎都被太阳蒸发了。风?白天是没有风的,或者说,风也热得失去了流动的力气。连那些最耐旱、最懂得生存之道的沙蜥,此刻也深深潜入尚存一丝凉意的沙层之下,不敢直面这煌煌天地之威。空气干燥得可怕,仿佛两块燧石轻轻一碰,就能摩擦出点燃整个世界的火花。每一次呼吸,都不再是生命的享受,而是一种酷刑——灼热的空气顺着鼻腔一路灼烧到肺叶,带来一种撕裂般的、火辣辣的痛楚。
商队,这支昨夜刚从“亡灵之泉”那诡异魔爪下侥幸逃脱的队伍,此刻就像一行迷失了方向、濒临死亡的渺小蚂蚁,在这片无边无际的熔炉中,进行着最艰难、最绝望的跋涉。
幸存下来的人们,用厚厚的、沾满沙尘的头巾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里,早已失去了初入沙漠时或许还有的几分好奇与探险的豪情,如今只剩下被恐惧和疲惫反复冲刷后,沉淀下来的麻木,以及一种对生命本身的深深厌倦。他们机械地迈动双腿,仿佛灵魂已经先于身体,被这沙漠吞噬。
骆驼,这些被称为“沙漠之舟”的坚韧生灵,此刻也到了极限。它们的步子沉重得像是四蹄都灌满了铅,粗重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喷出大团白气,却又瞬间被酷热蒸发殆尽。往日那清脆、悠扬、能带给旅人一丝安慰的驼铃声,此刻也变得沙哑、沉闷,拖沓无力。那一声声铃响,不再指引方向,反而像是为生命倒计时敲响的丧钟,一声声,沉重地敲打在每个人早已脆弱不堪的心弦上。
水。
这个字眼,如同最恶毒的魔咒,在每一个人干裂的脑海中疯狂盘旋,挥之不去。
水囊被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藏。里面液体那轻微的晃荡声,在这片死寂的世界里,成了最动听,也最折磨人的旋律。它提醒着人们渴望,也昭示着即将到来的危机。每个人分到的饮水都被严格限制,少得可怜。嘴唇早已干裂,血丝凝结成暗红色的痂,喉咙里像是被强行塞满了粗糙的沙砾,每一次吞咽动作,都伴随着火烧火燎的剧痛,仿佛要将喉咙的黏膜彻底撕裂。
没有人说话。
沉默,像一场无形且致命的瘟疫,在队伍里迅速蔓延、扎根。所有的力气,所有的精神,都必须用来对抗这无孔不入的恶劣环境,用来维持生命最基本的运转。除了脚步踩在滚烫沙地上发出的、令人心烦意乱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因极度虚弱而无法抑制的、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压抑的咳嗽声,再也听不到其他声响。这支队伍,正以一种近乎悲壮的顽强,向着未知的、或许同样是死亡的前方,缓慢移动。
李不言骑在那匹温顺的白色骆驼上,双目微阖,身形随着骆驼疲惫的步伐轻轻晃动,仿佛与这残酷的环境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和谐。
他看起来,像是一滴汇入沙漠的水,悄然无声,却又格格不入地保留着自身的本质。
酷热?干燥?死寂?
这些足以令常人发疯的环境因素,仿佛都无法真正侵扰到他分毫。他体内,那篇得自“亡灵之泉”、更加完整浩瀚的《寂灭刀诀》心法,正以一种玄妙而古老的轨迹,缓缓运转不休。这源自宇宙太初、直指万物归墟本质的至高法门,竟隐隐与这片吞噬了无数生命与文明、象征着终极死寂的沙漠,产生了一丝奇特的、难以言喻的共鸣。
寂灭,并非单纯的毁灭与杀戮。它更包含着极致喧嚣过后的永恒宁静,生命轮回不可逆转的终点,以及万物最终归于混沌虚无的平衡法则。这片沙海,无情地掩埋了古城、河流与曾经的生机,将一切辉煌与喧嚣都化为沉寂的黄沙,从某种极端的角度而言,它本身就是“寂灭”之道在这人世间最残酷、也最真实的一种写照。
他的内力在坚韧的经脉中潺潺流转,不仅巧妙地抵御着外界无孔不入的酷热侵袭,更在利用这极端的环境,悄然淬炼着那初步融合、尚显稚嫩的寂灭刀意。那无形的意蕴,如同被投入天地熔炉的精铁胚材,在极致高温与死寂的反复捶打下,杂质被剔除,本质愈发精纯,愈发凝练,也愈发……内敛而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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