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的最后一点余烬在清冷的晨风中明明灭灭,最终化作几缕青烟,袅袅散去,如同昨夜那场短暂而血腥的厮杀,以及那神秘白衣人惊鸿一瞥的幻影。天边,鱼肚白艰难地撕裂了厚重的夜幕,将微弱的光线洒在这片苍凉而孤寂的荒原上,映照着枯草上的寒霜,泛着冰冷的碎光。
李不言睁开眼,眸中精光内敛,一夜的调息与回味,不仅恢复了激战消耗的内力,更让他对“刀即是我”的感悟深了一层。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略显僵硬的筋骨,开始默默收拾行装。目光扫过那片被踩踏得凌乱、沾染着暗红血渍的土地,那里,新翻的泥土下,埋葬着几名七杀堂的杀手。
江湖恩怨,生死无常。昨日把酒言欢,今日黄土埋骨,本就是这刀头舔血生涯的常态。他早已习惯,心湖虽因那白衣人的出现而漾开圈圈涟漪,却并未掀起惊涛骇浪。只是那白衣如雪的身影,那清冷缥缈的声音,尤其是那句“不愧是青冥看中的人”,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沉入心底,留下一个需要时间才能解开的谜团。
那人是谁?是男是女?年岁几何?他那身惊世骇俗、近乎鬼魅的轻功,源自何门何派?他与青冥是故友,是旧识,还是……潜在的对手?那句评价,是纯粹出于对刀法的赞赏,还是暗含着某种审视与期待,抑或是更复杂的、他此刻无法理解的深意?
这些问题如同盘旋的迷雾,但没有答案之前,他选择将其暂且压下。当务之急,是脚下的路,是北方的“论剑阁”。那里不仅是磨砺刀法、验证所学的绝佳擂台,更是探听各方消息、尤其是接近慕容家核心势力、查清密图与自身恩怨的漩涡中心。他需要在那里,找到突破口。
翻身上马,“老黄”打了个响鼻,喷出团团白汽,似乎也适应了这北地的干冷。轻轻一夹马腹,瘦马迈开稳健的步子,踏着晨霜,再次踏上了北行的官道。
越往北,天地越发辽阔,气候也越发干燥酷烈。路旁的景色逐渐从零星的灌木和土丘,变为一眼望不到边的、枯黄寂寥的草原。天空变得极高极远,是一种冰冷的蔚蓝色。风如同无形的鞭子,不知疲倦地抽打着大地,卷起阵阵带着沙砾的尘烟。偶尔能看到远处如同云朵般移动的羊群,以及策马奔驰、身影矫健、穿着厚实皮袄的牧人,他们投来的目光带着草原民族特有的彪悍与审视,与南方水乡的温软截然不同。民风之剽悍,已初露端倪。
数日跋涉,风尘仆仆。人和马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土。就在视野的尽头,那片土黄色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个巍峨的、如同巨兽匍匐般的黑色轮廓。
那是一座城。
一座雄踞北方边陲的重镇——朔方城。
随着距离拉近,城池的细节逐渐清晰。城墙高达数丈,由巨大的青黑色条石垒砌而成,饱经风霜雨雪和战火洗礼,上面布满了斑驳的痕迹和暗色的苔藓,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历史厚重感与坚不可摧的威严。城墙上旌旗招展,旗帜上绣着模糊的图腾和字样,在强劲的北风中猎猎作响。女墙后,隐约可见甲胄鲜明的兵士持戈巡逻,戒备森严。
官道上的行人车马明显多了起来,而且形形色色,三教九流汇聚。有拖家带口、推着独轮车的百姓;有满载货物、驼铃叮当的商队;更有大量携刀佩剑、气息精悍、眼神锐利的江湖人士。他们或独行,或三五成群,操着各地的口音,谈论着、争辩着,目的地都指向同一个地方——朔方城,以及更北方的“论剑阁”。此地距离论剑阁所在的“天剑峰”已不足三日路程,显然已成为各方豪杰汇聚的前站,龙蛇混杂,暗流涌动。
缴纳了不算便宜的入城税,李不言牵着“老黄”,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踏入了朔方城高大幽深的城门洞。阴影笼罩而下,仿佛穿过了一道界限,从荒凉的旷野,步入了人间的喧嚣与纷争。
城内的景象与城外截然不同。街道宽阔,以青石板铺就,虽被车马磨损得凹凸不平,却更显沧桑。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卖皮毛药材的、打铁造器的、酒肆饭庄、客栈赌坊,应有尽有,叫卖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马蹄叩击石板的清脆声、以及江湖人粗豪的谈笑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嘈杂而充满生命力的热浪,扑面而来。
李不言能清晰地感觉到,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隐晦或直接地扫来。有商贩打量潜在主顾的审视,有本地居民对外来者的好奇,更有来自那些江湖人的、带着评估、警惕、甚至是不怀好意的窥探。他这副带着南方人清秀轮廓的面孔,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青衫,以及腰间那柄看似古朴无华、却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沉静而危险气质的连鞘长刀,在这充斥着北方粗犷豪放气息的人群中,确实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如同羊群中混入了一匹孤狼。
他不动声色,牵马缓行,目光平静地扫过街道,将周围的环境、潜在的危险路径、以及一些值得注意的人物特征默默记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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