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副掌门。”
小七快步迎上前,注意到对方凄惨的模样,心脏猛地一沉。
“您的伤……怎么只有您一个人回来?”
青年朝着聂予黎的身后张望,空无一物。
“主人呢?”
小七语气焦急。
“她不是和您一起走的吗?她人去哪里了?”
他记得清清楚楚,朔离出发前还说回来就给他升职,让他当清溪谷的大管家……
聂予黎停下脚步,满是血污的脸庞隐藏在凌乱的阴影中。
字句卡在喉咙里,重若千钧,裹着锋利的倒刺,将他割成一片一片。
“她……”
“朔离,中了【无生】。”
男人干涸的嘴唇扯开,吐出后半句。
“她不在了。”
四个字轻飘飘地落下,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您说什么?”
小七僵硬地反问。
“聂副掌门,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他扯开一个难看的笑,往后退了半步,竖起的猫耳向后压平。
“主人可是化神期。”
“我们在凡界对付那么多怪物,她连根头发都没掉,她那么厉害,怎么可能会不在?”
“您别骗我了,她是不是受了重伤,去哪座峰疗伤了?还是又看上了什么宝贝,留在半路去寻宝了?”
“她死了。”
聂予黎低着头。
“尸骨无存。”
“你胡说!”
原本恭敬站立的妖修扑上前,扣住聂予黎沾满血污的双肩。
“主人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她还说要回来给我升职,她那么强,那些魔修怎么杀得了她!”
“聂掌门,你说话啊!你把话说清楚!”
被小七这样摇晃,聂予黎像是失去提线的木偶,随着对方的力道前后摆动。
他没有反抗,周身护体的灵力都散了个干干净净,仅剩的琥珀色右眼焦点飘忽。
“她死了。”
男人平静的再次重复。
这三个字把小七震得停下了动作。
“怎么会……怎么会……”
他不可置信,紧抓聂予黎肩膀的手不自觉地发抖。
在对面,平日里端着温和与沉稳的人脸上,竟是一片彻底的空白。
空洞的左眼眶不受控制地向外溢出浑浊的血水,滴上他深蓝色的衣襟。
“是我废物。”
聂予黎低垂着头,自顾自地呢喃。
这四个字一旦出口,便如同捅破了某种囚禁着怪物的黑暗闸门。
“是我什么都做不到……”
“她就在我前面,就那么几步的路,我就这么干看着那只手穿过去。”
“我是个废物,我什么都没拦下,我就只能看着她……看着她散干净。”
男人的呼吸急促了些。
“是我没有管好朔离。”
如果当时在地牢里,他直接用剑把她敲晕带走呢?
如果当时夺得图腾后,他不管什么大局,不顾她的意愿强行把她捆回修真界呢?
“我放任她去涉险。”
“我让她去沾染了那么庞大的因果,最后被苍梧偷袭……她死了。”
小七看着眼前神经质的人,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
“我早该那么做的。”
聂予黎自顾自地说着。
“要是当时我狠下心,把她打断手脚,封了灵力,强行把她关起来。”
“关在只有我能看到的地方,哪怕她恨我,哪怕她拔刀砍我……”
浓郁如墨的黑色气流翻滚而出,可怖的魔气波动在广场上涌动,天幕中的护宗大阵颤动。
“……只要她还活着。”
小七被这股威压逼得连连后退,震惊和愤怒同时在胸腔内炸开。
——青云宗的副掌门,正道天赋第一的剑修,竟然当众走火入魔。
“你在发什么疯!”
猫妖再也无法忍受这等令人作呕的偏执,他扬起右手,一把将聂予黎甩开。
“砰!”
青蓝色的身影重重地撞上旁边残破的白玉石柱。
“你少在这里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小七指着跌坐在地的人怒骂。
“你既没护住她,还要把你的同门都害死吗?”
“……疯子。”
小七一把转身,咬着牙。
“那可是我的主人。”
“就算她真的死了,尸骨无存,我也要好好帮她交代了。”
抛下这句决绝的话,黑衣猫妖头也不回地朝着清溪谷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必须把出远门的行当收拾好,片刻也不能耽搁。
……
小七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冲回了清溪谷。
谷内的灵田依旧生机勃勃,朱果散发着甜腻的香气,田垄之间,几个傀儡尽职尽责地慢吞吞翻着土。
他重重地踹开堂屋的木门,连柜子的锁扣都等不及解开,用利爪将其一分为二。
“盘缠……法宝……丹药。”
小七急促地碎碎念,把柜子里堆放的灵石和几件用来防身的符箓胡乱地塞进腰间的储物袋。
他的手抖得很厉害,好几次连灵石都没有抓稳,“哗啦”掉了一地。
猫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满脑子翻滚的恐怖死状全部压下去。
“说不定主人没事呢,她这么聪明,怎么可能跑不掉……”
他捡起地上的灵石,狠狠地攥在手心里。
把整个屋子搜刮一空后,小七转身跑到院子里。
他走到那几具农田傀儡跟前,一口气掏出几十块品相最好的中品灵石,粗暴地塞进卡槽里。
“咔嚓。”
上好锁扣,他调动妖力在傀儡的运转符文上重新刻画了一番。
这些灵气足够它们在这个荒地里连续不断地翻土,浇水上好几年。
“我不在的时候,把果子看好。”
小七背起鼓鼓囊囊的黑色包裹,转身走向清溪谷的法阵出口。
他要去魔域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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