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帝尧
海风卷着咸腥气扑向咸阳宫阶前,侍卫们的铁甲在暮色中泛着冷光。阶下,那个自称来自“宛渠国”的旅人,正仰望着九十九级白玉阶之上的帝王。
“陛下,”他声音平静,仿佛跨越万里不过是寻常事,“臣的故国,在轩辕之丘十万里外。”
百官中响起细微的骚动。十万里,那是一个超出了所有地理典籍记载的数字。始皇端坐冕旒之后,看不清神色,只有微微前倾的身躯泄露了他的关注。
那艘被称为“螺舟”的船,据旅人描述,并非木造,而是由一种深海的巨贝打磨而成,能在水下日行千里,以星辰指引方向,不惧风浪。它此刻就泊在东海之滨,像一枚被浪涛送上沙滩的奇异贝壳,却承载着超越时代的智慧。
而女人所言,更令人心惊。
他说,在尧帝降生前的许多年,他国度中的先圣曾夜观天象,望见遥远的冀州方向,有玄黑之风盘旋于空,经久不散。那风非是灾厄,反而透着难以言喻的磅礴与厚重,仿佛大地之精在凝聚、在涌动。先圣据此断言:神州沃土,必有圣贤将出。
“黑风并非尘暴,”旅人向寂静的宫阙解释,他的语调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仿佛在吟诵诗篇,“那是德行之兆,是承载万物的土壤在呼吸,是仁德将要厚积薄发的先声。它在等待一个足以匹配它的灵魂。”
他的话语,为那段缥缈的古史勾勒出清晰的脉络。
那时,还是帝喾统治的时代。陈锋氏女志,与娵訾氏女庆都,皆是帝喾之妃。庆都的与众不同,并非源于显赫的出身,而是她与生俱来的一种气度。她行走于山河之间,目光沉静,能感知四时变化,体察万物生长,她身上有种与那冀州黑风同源的气息——宽厚、坚韧,蕴藏着无尽的生机。
传说在她体内,孕育着一个不凡的生命。这不是寻常的十月怀胎,而像是一场与天地之气的漫长交融。她能感受到腹中胎儿的成长,如同大地感受种子的萌发,缓慢而坚定,汲取着日月精华与山川灵秀。
终于,分娩之期到来。那日,据古老的记载,并无霞光万道,亦无百鸟朝凰,一切发生得自然而庄重。当婴儿的第一声啼哭划破黎明,守在产房外的人仿佛看到,一抹沉凝厚重的玄黑之气,温和地弥漫开来,旋即融入清晨的空气里,了无痕迹。那气息,正与多年前宛渠先圣所观测到的冀州黑风,一般无二。
这个男孩,被命名为“放勋”。他将在未来,成为被万世景仰的——尧。
幼年的放勋,便显露出异于常人的沉静与智慧。他的目光清澈,能洞悉事物的本质;他心思纯善,能体会他人的苦乐。他不仅在学识上进步神速,更在德行上不断完善自我。他跟随贤者学习,观察自然,体悟人世,他的仁德,如同涓涓细流,逐渐汇聚成江河,终将浩荡。
岁月流转,方勋长大成人。他的德行与能力赢得了普天下的拥戴。在帝挚禅让之后,他继承了帝位,定都平阳,史称“帝尧”。
他即位后,并未安享尊荣,而是时刻以天下苍生为念。他效法上古圣王,修身立德,推行仁政。他制定历法,敬授民时,让百姓能够依照自然规律耕种收获;他设置谏鼓,立下谤木,广泛听取臣民的意见,使政治清明;他生活俭朴,不尚奢华,与民众同甘共苦。
在他的治理下,九族和睦,万邦协和,天下安宁,文明昌盛。他像一位睿智而慈爱的大家长,引领着先民走向更有序、更光明的生活。他派羿射落危害人间的烈日,铲除凶兽;他忧虑洪水肆虐,四处访贤,最终找到了那位能够担当治水重任的鲧。他的每一个决策,都源于对这片土地和人民最深切的爱与责任。
咸阳宫中的叙述者声音低沉下去,他的故事似乎讲完了。殿内一片沉寂,只有灯烛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高台上的始皇,良久未曾开口。他扫视着脚下这片他以武力统一的江山,内心深处或许被触动了。宛渠之民带来的,并非长生之术,亦非奇技淫巧,而是一个关于“德”与“运”的遥远印证。它无声地诉说着:真正的天命,并非依赖于鬼神的眷顾,而是根植于人心的向背,体现于造福苍生的功业。那盘旋于冀州上空的玄黑之气,所应验的并非一个帝王的诞生,而是一个仁德时代的开启。
螺舟或许能跨越万里海域,却载不动人心向背的千斤重量;咸阳宫阙可以高耸入云,其根基若脱离了厚土,亦终将倾颓。
使者躬身一礼,身影在渐浓的夜色中显得有些模糊,仿佛他和他来自的那个遥远国度,都将随着海潮退去,回归传说。而他留下的那个关于黑风与圣德相遇的故事,却如同一颗种子,留在了倾听者的心中。
宫门外,是广袤的、承载了无数生民希望的神州。历史的长河奔流不息,一个时代的强盛与辉煌,终究源于那片土地上生长出的智慧、勇气与仁德,如同沃土中孕育的嘉禾,岁岁年年,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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