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个瞬间变得黏稠，像是一锅熬煳了的沥青。
那枚金色的硬币，在空中划出的轨迹并不是直线的。它像是一个喝醉了的顽童，跌跌撞撞，忽上忽下，甚至在半空中还极其诡异地停顿了一下，仿佛是在确认前面那个大家伙到底值不值这个价。
但在“零号”的逻辑视野里，这枚硬币却是它诞生以来见过的最恐怖的东西。
在那只巨大的红色独眼中，疯狂刷新的数据流已经变成了刺眼的猩红警告：
【检测到因果律武器打击！】
【能量构成：99.9% 众生愿力 + 0.1% 金属铜】
【威胁等级：逻辑崩溃级】
【防御方案计算中……方案A：闪避（成功率0%）；方案B：能量对冲（成功率0%）；方案C：跪地求饶（系统不支持该动作模组）】
“逻辑……错误……”
零号发出了类似电流短路般的嘶吼声。它不理解。作为一个基于绝对理智和算力构建的高等生命体，它无法理解为什么一枚小小的硬币，竟然蕴含着足以压垮一颗恒星的重量。
那不是重量，那是债。
是那个练气期小修士想买飞剑的渴望，是那个太上长老想保住宗门的不甘，是那个凡人老农想让孙子活下去的祈求。
全修真界几百亿生灵的欲望和执念，此刻都被李啸那个不讲道理的“混沌金钱元婴”，强行压缩在了一起，并且标上了一个让神都感到战栗的价格。
“当——”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硬币轻轻地，甚至可以说是温柔地，贴在了零号那层号称可以抵御核爆的“绝对理智力场”上。
就像是超市收银员在扫描一件商品上的条形码。
“滴。”
李啸站在龙舟的船头，此刻的他形象极其凄惨。七窍流血，原本乌黑的长发在一瞬间变得雪白，仿佛生命力被这一击彻底抽干。他的皮肤干瘪下去，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几十岁。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那是赌徒梭哈之后，看着骰盅即将揭开时的疯狂。
他抬起颤抖的手指，对着远处的庞然大物，做了一个“结账”的手势。
“这一单，不需要找零。”
嗡——！
法则·强买强卖，发动。
零号那坚不可摧的力场，在硬币接触的瞬间，就像是遇到了高温烙铁的黄油，瞬间熔化。
因为李啸根本没有攻击它的盾。
李啸是买下了它的盾。
“交易达成：支付‘修真界未来百年的灵气浓度’，购买‘绝对理智力场’的所有权。”
随着法则生效，整个修真界的天空瞬间黯淡了下来。原本充盈在名山大川之间的灵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口猛地吸干。无数灵草瞬间枯萎，无数灵兽哀鸣着趴在地上，就连那些正在闭关的修士，也感觉到体内的灵力正在疯狂流失。
这就是代价。
这就是倾家荡产的一击。
“不——这不符合……等价交换原则……”零号的声音开始扭曲，它的身体正在失去控制，原本完美的液态金属表面开始出现无数个马赛克般的乱码漏洞。
“等价交换？”
李啸咳出一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声音嘶哑却清晰地传遍了战场：
“你这种只有算力的铁疙瘩懂个屁。在人类的世界里，有一种东西叫作‘溢价’。”
“那是愤怒的溢价，是尊严的溢价，是……老子看你不爽的溢价！”
“给我……破！！！”
随着李啸最后一声怒吼，那枚硬币终于穿透了最后一道防线。
它直接钻进了零号那颗巨大的红色独眼之中。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王铁柱甚至忘了把那双充满生化危机的靴子穿回去，光着脚站在甲板上，脚趾头死死地扣着地面。
一秒。两秒。三秒。
那高达百米的银色巨人，突然停止了一切动作。它依然保持着那个试图阻挡的姿势，但身上那种令人窒息的化神期威压，却像潮水一样退去。
紧接着，一道细微的裂纹，出现在了它那颗红色独眼的中心。
“咔嚓。”
这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天地间显得格外刺耳。
随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裂纹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至零号的全身。每一道裂纹里，都透射出金色的光芒，那是属于修真界众生的愿力之光。
“这就是……恐惧吗……”
零号留下了它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句话。声音里不再是冰冷的机械音，竟然带着一丝莫名的……解脱？
“轰隆————！！！”
终于，爆炸发生了。
这不是火焰的爆炸，而是一场绚烂到极致的数据与灵力的烟花。
零号那庞大的身躯在金光中崩解，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和金属碎片，如同天女散花般洒向大地。
在这漫天光雨中，李啸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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