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窑内,死一般的寂静。顺子那声用生命发出的、充满古老悲怆意味的呐喊,以及随后远去的追逐声,如同最后一记重锤,将所有人都钉在了原地。空气中弥漫着血腥、脓液的恶臭,以及更深沉的、名为牺牲的悲壮。
陈峰靠在冰冷的窑壁上,紧闭着双眼,那滴滑落的泪水迅速在脸颊上冻结成冰。顺子最后的眼神——痛苦、恐惧,最终化为解脱与毅然——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里。又一个生命,以最惨烈的方式,消逝在这片冰原之上。而他,这个来自未来的灵魂,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无力回天。深沉的无力感混合着内腑的灼痛,几乎要将他吞噬。
“队……队长……” 王铁锤的声音带着颤抖,打破了死寂。他和栓子、山猫、大壮都看着陈峰,眼神里充满了恐惧、悲伤,还有一丝依赖。顺子的牺牲暂时解除了外部的危机,但内部的绝望并未散去。
陈峰缓缓睁开眼,抹去脸上的冰痕,强行将翻涌的情绪压下。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他是指挥官,是这支濒临崩溃队伍的主心骨。
“他……是个汉子。” 陈峰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力量,“我们……不能辜负他。”
他挣扎着想要坐直,却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又是一口鲜血涌上喉头,被他强行咽了回去。王铁锤和栓子连忙扶住他。
“检查……赵连长的情况。” 陈峰喘息着吩咐。
山猫凑到赵山河身边,仔细检查了一下,脸色更加难看:“队长,赵连长……烧得更厉害了,呼吸……很弱。”
伤员的状况在恶化,他自己的伤势也在急剧恶化。炭窑虽然能挡风雪,但绝非久留之地。他们需要药品,需要食物,需要安全的庇护所。而这些,眼下都是奢望。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陈峰环视着仅剩的四名队员,“天快亮了,鬼子……可能会扩大搜索范围。这里……也不安全。”
“可是队长,你的伤……” 栓子担忧地看着陈峰苍白如纸的脸。
“死不了。” 陈峰斩钉截铁,目光扫过众人,“听着,我们现在……只有一条路。往东南,继续往东南!刀疤他们……去的是东面,我们……不能把鬼子……都引过去。东南方向……我记得老烟枪提过……有一个废弃的……猎人小屋,大概……一天的路程。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他这是在赌博。赌他的记忆没错,赌那小屋还在,赌他们能在体力耗尽前赶到。但除此之外,他们别无选择。
“收拾东西,把能带的……都带上。特别是……伤药和食物。” 陈峰命令道。
众人沉默着行动起来。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顺子的牺牲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而前路,依旧是一片迷茫的黑暗。
他们将所剩无几的物资重新分配打包。那点可怜的食物和伤药,此刻显得无比珍贵。王铁锤和栓子再次检查了简易担架,确保能承受住赵山河的重量。
准备就绪时,窑外天色已经蒙蒙亮。风雪小了一些,但气温依旧低的吓人。
“我……自己走。” 陈峰推开了想要搀扶他的王铁锤,咬紧牙关,扶着窑壁,一点点站了起来。每动一下,后背和胸腔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但他知道,他必须自己走,不能成为队伍的另一个负担。
“队长!” 众人看着他摇摇欲坠的样子,心都揪紧了。
“走!” 陈峰低吼一声,率先一步一挪地走出了炭窑。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带来一阵刺痛,却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王铁锤和栓子抬起昏迷的赵山河,山猫和大壮持着几乎没了子弹的步枪在前方探路和断后。这支只剩下五个半人(陈峰算半个战斗力)的队伍,再次踏上了绝望的征程。
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抬着担架的王铁锤和栓子很快就开始气喘吁吁,他们的体力也早已严重透支。山猫和大壮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任何风吹草动都让他们紧张不已。
陈峰跟在担架旁,努力跟上队伍的速度。他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清醒时,他不断观察地形,修正方向,用他那超越时代的地形学知识,在茫茫雪原中寻找着可能的路径。模糊时,现代战场的碎片记忆与眼前冰天雪地的惨状交织在一起,牺牲战友的面容——现代的,民国的——不断闪现,让他备受煎熬。这是深藏于心的PTSD在身体极度虚弱时的爆发。
“保护身边人……还是顾全大局……” 这个核心矛盾在他脑中盘旋。为了大局,似乎应该放弃重伤员,轻装前进……但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被他强行摁了下去。他做不到。无论是现代军人的荣誉,还是对赵山河、对这些生死相随兄弟的责任,都让他无法做出那样的抉择。
“队长,你看!” 走在最前面的山猫突然压低声音,指着前方雪地。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洁白的雪地上,赫然出现了一串清晰的脚印!不是动物的,是人的脚印!而且不止一队,显得有些杂乱,延伸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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